大坂直美有一个习惯,很多人不知道,她自己却在几次采访中都淡淡地提过:每场比赛结束后,她都会打开手机,看球迷的议论,不是团队整理的舆情摘要,不是经纪公司筛选过的“正面反馈”,就是那些最原始的、混杂着赞美、嘲讽、分析、失望和鼓励的帖子,她会一条一条地刷,有时候在更衣室里,有时候在回酒店的车里,有时候在深夜失眠时。
这个习惯听起来不太像一位四届大满贯冠军会做的事,顶级运动员通常被建议远离社交媒体,尤其是输球之后,教练会说,别看,那些人不了解你,公关会说,别回应,别让噪音影响你,但大坂直美偏不,她曾在2021年因拒绝出席法网新闻发布会而引发巨大争议,当时她公开了自己长期与抑郁症斗争的事实,那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这个在球场上表情总是很平静的女孩,内心其实一直处在风暴之中,而阅读球迷热议,既是某种自虐式的清醒,也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方式。
她想知道人们在想什么,即使那些想法会刺痛她,有人骂她心理脆弱,有人质疑她把太多精力放在场外,有人嘲笑她复出后的成绩配不上她的名气,她看到了,然后继续训练,继续比赛,继续在下一场结束后再次打开手机,这就像是一种仪式:无论赢还是输,她都要直面那个由无数陌生人组成的“舆论场”,把自己重新放回其中,确认自己没有被遗忘,也没有被神话。

或许这正是她与许多运动员不同的地方,大坂直美从来不把自己包裹在“我只专注比赛”的套子里,她谈论种族问题,她为“黑人的命也是命”发声,她戴上有七位不同名字的面罩走上美网赛场,她公开谈论心理健康,她在产后复出后坦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巅峰”,她活得太像一个真实的人了,以至于人们常常忘记,她首先是一名职业网球运动员,而那些球迷热议,就是对她“真实”的即时反馈,是一面她主动凑上去照的镜子。
有人说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反过来想,一个敢于每场比赛后都去读陌生人评论的顶级运动员,恰恰说明她有一种罕见的勇气,她不怕听见刺耳的声音,她怕的是自己活在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真空里,她想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被感知、被误解、被期待、被爱,那些帖子,无论是鼓励还是攻击,都让她确认一件事:她仍然站在公众的视野里,仍然是一个会被讨论、会被在乎的人。

对于一个曾经因为心理问题几乎离开网球的人来说,“被讨论”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感的证明,大坂直美用阅读热议的方式,对抗着那种随时可能袭来的虚无感,她知道那些评论里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写的,但她依然愿意看,或许她在那些文字里寻找的不是评价,而是回声,是她挥出那一拍之后,这个世界给予的、哪怕扭曲的回声。
她在2024年复出后成绩起伏不定,有人劝她别再看网上的东西了,她笑了笑,没有答应,下一场比赛结束后,夜深了,她还是会打开手机,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议论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微小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