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穆古鲁扎时隔十个月后重新站上职业赛场的硬地时,很多人期待一场“王者归来”的戏码,毕竟,这位两届大满贯冠军的回归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动人的故事,比赛的结果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意外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她输了,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比输球更让人意外的,是她输掉比赛的方式——那个曾经靠势大力沉的底线进攻和冰冷心理素质横扫网坛的西班牙姑娘,在球场上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每一次挥拍都在与自己的影子搏斗。
首盘比赛开始,穆古鲁扎尝试用自己标志性的正手抽击打开局面,但球速明显降了一个档次,落点也从昔日的深区“降级”到了中场安全区,对手并不需要做出太多冒险的调整,只需要稳定地把球回到她反手偏软的位置,等待她主动失误,这曾经是她最擅长的战术,如今却成了对手用来反噬她的武器。
意外出现在第二盘的第四局,一次普通的底线多拍相持中,穆古鲁扎在跑动到位、准备时间充分的情况下,正手直接打飞,球重重地砸在了看台护栏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望向教练席,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茫然,那一刻,你几乎可以听见作者用笔在纸上划下一道冷峻的判决:她的身体回来了,但灵魂还困在半年前的某个更衣室里。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的发球,过去,穆古鲁扎的一发虽然不稳定,但一旦进入状态,那记外角切削发球往往是撕开对手防线的利刃,而今天,她的一发成功率勉强过半,速度更是掉到了130公里上下,二发更是软得像是喂球练习,对手接发时甚至敢站进底线内一步,这在她的巅峰时期是不可想象的,曾经站在她对面的人,光是看到她抛球的动作就会下意识后退半米,而现在,她的发球局成了对手最喜欢进攻的缺口。

比赛结束后,穆古鲁扎没有像以前那样摔拍子或者冷脸离场,她只是礼貌地跟对手握手,然后坐在椅子上整理球包,镜头怼到她脸上时,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拖了很久的苦差事,这个画面比任何一场惨败都更让人心疼,因为你看不到那个渴望胜利的“饥饿感”了,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个争议判罚而跟裁判争论不休的斗士,而是一个来赴约的过客。

评论席上,解说员反复用“陌生”这个词来形容这场回归,她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而是那个曾经让所有对手闻风丧胆的自我,你甚至说不出她的对手打得有多好,因为整场比赛的基调从头到尾都不取决于对手,而取决于穆古鲁扎自己回球时的那一丝犹豫,取决于她每次局间休息时喝水时那种机械的动作,取决于她每一分结束后没有吼叫的沉默。
意外,从来都不是她输给了排名比自己的对手,也不是她复出首战即败的结局,意外是:那个曾经在温布尔登中央球场用胜利宣告自己降临的人,那个在巴黎的红土上让莎拉波娃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的人,那个在球场上像猎豹一样移动、像狙击手一样出手的人,如今站在同一片蓝色硬地上,却像是第一次握拍的孩子,连庆祝自己拿下一局时的握拳都显得那么迟疑。
也许,这才是体育里最残酷的意外——当一个伟大的运动员决定归来,却发现真正需要战胜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穆古鲁扎的回归,没有输给对手,没有输给状态,她输给了自己留在球场上的一道影子,而那道影子,比她面前任何一个活生生的对手,都更难击败。